文/楊翎莉 目睹兒少社工
「唉呦！電扇飛過來了！垃圾桶也飛過去了！」
桌上的物品此起彼落地飛起、摔落一地，門口被雜物擋住無法打開。小舒趕緊抓起棉被，把自己包起來。家裡像颱風肆虐後的現場-滿地狼藉、一片混亂。這樣的景象，對他來說卻早已見怪不怪。
爸爸媽媽又吵架了。
他們的爭吵總是從罵聲開始，接著是物品的碰撞聲、摔碎聲。爸爸滿口三字經，媽媽則氣得不斷還嘴。電扇、茶杯、書本、甚至椅子都成了他們的「武器」。直到有一天，一個飛來的煙灰缸劃破了小舒的額頭，那一刻的疼痛與恐懼深深烙印在他心裡。
初次與小舒見面時，他怯生生地低著頭，不敢直視別人，也鮮少談到家裡的事。幾次互動後，他才慢慢開口：「這是日常啊！他們幾乎每天都吵。」
家裡經濟拮据，三人擠在同一間房裡，常因為幾十塊錢起爭執。媽媽懷疑爸爸偷錢，爸爸則怒斥那是他賺的。小舒早已習慣這種吵鬧的氛圍，甚至不覺得有什麼特別-他認為這就是「家裡的樣子」。
長期目睹暴力，讓小舒對暴力行為逐漸麻木，也失去了危險意識。社工觀察後發現，他缺乏自我保護的概念，因此在衝突中經常被波及受傷。於是，社工決定先從最重要的部分「安全」開始。
社工與小舒討論：
「家裡有沒有高的衣櫃或桌子？如果來不及逃走，就先躲在那裡，不要讓自己被打到。」
「如果能離開現場，就先到其他空間避一避，等他們吵完再回來。」
「可以打電話報警、撥打113或向鄰居、老師求助。」
幾次會談之後，小舒學會辨認「危險訊號」，也開始願意說出自己的感受。某天他對社工露出靦腆的笑容：「社工，我現在知道該怎麼辦了。雖然他們還是會吵，我還是會怕，但我知道要怎麼保護自己了。」
小舒的故事，是許多目睹家庭暴力兒童的縮影。長期生活在高衝突與暴力環境中，孩子容易將暴力視為日常互動的一部分，甚至模糊了「安全」與「危險」的界線。社工的介入，不只是提供協助，更是幫助孩子重新建立安全感與行動力的契機。
在服務過程中，小舒逐漸從「被動承受」轉變為「主動學習自我保護」。雖然他無法改變父母的衝突，但他已經開始懂得分辨危險、尋求協助，這是走向自我復原的第一步。社工的支持與陪伴，讓他明白-暴力不是愛、能表達內心感受，每個孩子都值得被保護。
未來，持續的支持性陪伴與穩定關係建立仍是關鍵，讓孩子在提升自我保護與求助能力的同時，也能重新相信世界的溫柔與安全。
